日本国会保存着一份八十多年前的发言记录。翻开来看,中间有一大段被删掉了,删去的部分比留下的还多。 发言的人叫斋藤隆夫,是一位普通的众议员。1940年初,他在议场上质问军部:对华战争打了这么久,到底要打到哪一天,图的又是什么?这番话说完没多久,记录被大段删除,他本人也被赶出了议会。 这件旧事,被一位即将卸任的首相重新提了起来。石破茂在战后80年的个人感言里专门写到了斋藤隆夫。他想追问的是:当年日本有那么多明白人,为什么没能把国家拦住? 这个问题,正好能解释今天不少人的疑惑。中日军力早已不在一个档次,按常理日本应该更加谨慎,可它的军费年年创新高,政客的话也一次比一次硬。 石破茂点出的症结是:日本并非没看清差距,而是看清了照样会赌。历史上它这样走过一回,如今又有了重走老路的苗头。 看清差距这件事,日本人在1941年就做到过。那年夏天,一个叫“总力战研究所”的机构召集了三十多名年轻骨干,分别来自政府部门、军队和企业,让他们推演日美开战的结局。他们算了钢铁、石油和船运,得出的结论是日本必败。 报告送到内阁,时任陆军大臣东条英机的意思是,真打仗不是纸面推演能决定的,还交代不许外传。几个月后,日本偷袭了珍珠港。之后战局的走向,和那群年轻人的推演大体吻合。 石破茂很推崇作家猪濑直树写这段往事的书,多年来在国会和演讲中反复提起。在他看来,最可怕的不是打了败仗,而是账有人算了,也算对了,拍板的人却宁可相信运气。 当年让日本铁了心的,是一种“被逼到墙角”的情绪。美国冻结日本资产、切断对日石油出口之后,军部流行一种算法:不打,库存的油一天天耗光,等于坐以待毙;打,好歹还有一线机会。 这种算法在今天换了个样子。日本2022年修订的安保文件,把中国称为“前所未有的最大战略挑战”,随后定下五年43万亿日元的防卫投入。在这套思路里,对方越强,自己越要加码,退一步就会陷入被动。 所以,中国军力越强,日本一部分政客反而越觉得要抓紧扩军。这是“吓不倒”的第一层原因:在他们眼里,压力不是让人停下来的刹车,而是踩油门的理由。 第二层原因在日本国内的政治气候里。高市早苗接任首相后不久,在国会答辩时说,台湾地区如果发生动用战舰的武力冲突,可能构成日本的“存亡危机事态”。 按照日本安保法,这意味着自卫队可以出手。历届首相在这一点上都留有余地,她却把话挑明了。 中方随即提出严正交涉,提醒中国公民避免前往日本,还暂停进口日本水产品。高市拒不收回这一说法。可在日本国内,她的内阁支持率一度在七成上下,今年年初提前举行的众议院选举,自民党也赢得了大胜。 强硬能换来选票,这正是石破茂最担心的地方。他卸任后在电视节目里说,历届政府在台湾问题上不把话说死,自有其道理,政治人物不能为了支持率说过头的话。他在感言里也谈到,当年报纸跟着鼓动战争情绪,舆论一热,理性的人就插不上话了。 第三层原因,是日本背后站着美国。日美同盟加上美国的核保护伞,让一些人觉得真出了事有人兜底。可这份“保险”并没有他们想的那么牢靠,美国政府这几年一再催促盟友多掏军费、多扛责任。 于是,日本政坛冒出了更危险的声音。首相官邸一名负责安保事务的官员公开说日本应该拥有核武器,自民党安全保障调查会长小野寺五典又在电视节目里表示,“无核三原则”可以拿出来讨论。 中国外交部要求日方深刻反思历史,俄罗斯方面也表示,日本的军事化动向会加剧东北亚紧张。 一边指望别人兜底,一边又担心别人靠不住,于是想着给自己多添些筹码。这和1941年那种越算越慌、越慌越想赌的心态,并没有多大区别。 石破茂说这些话有分量,和他的身份有关。他当过防卫大臣,是自民党里出了名的“国防通”,一向主张加强防卫,还提出过“亚洲版北约”的设想。他讲的不是和平主义的大道理,他算的是能不能打、打完之后会怎样。 真要算账,日本的家底并不厚。它的石油超过99%靠进口,大部分要从中东经漫长的海路运来。65岁以上的老人约占全国人口的三成,自卫队招兵连年完不成计划,有一年只招到计划人数的一半左右。 中国这边则是另一番景象。中国拥有联合国产业分类中的全部工业门类,福建舰入列后已有三艘航母,能够组织远海编队训练。日本今年的防卫预算虽然突破了9万亿日元,但面对这样的工业体量,追赶起来并不轻松。 冲突一旦拖长,比的就不只是谁手里的导弹多,而是谁能源源不断地造、补、换。这正是当年总力战研究所算过的那几笔账。 账算得清,摩擦却一直没断。辽宁舰编队在冲绳以南训练时,日方指责中方战机进行“雷达照射”,中方则指出,是日方飞机多次抵近、干扰正常训练。今年春天,中国海军舰艇编队前出西太平洋训练,日本又是一路紧盯。 按照高市内阁的计划,新版“安保三文件”今年年底前就要出台,防卫开支还要继续上调。外界关注的是,日本会不会借这次修订,把“专守防卫”的边界再往外推一步。 另一个变化也在发生。亲历过战火的那一代日本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