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65年11月,四川攀枝花,西南三线建设总指挥部里,程子华忽然让一名处长抓紧整理材料,准备向即将到来的彭德怀汇报攀枝花建设情况。处长听完有些迟疑,彭德怀只是第三副主任,程子华却是第一副主任,这样的汇报安排,是否有些不合规矩? 程子华看了他一眼,说:“你糊涂,他是彭总。”处长这才明白,眼前谈的并不只是行政职务,还有一位经历过长征、抗战和解放战争的老将军。 程子华随即交代,会议必须正式,材料要准备充分,会场也要布置妥当。对他而言,这不是普通的工作碰头,而是三线建设指挥系统对一位革命元勋的欢迎,也是对彭德怀重新走上工作岗位的一种尊重。 事情还要从北京说起。 中央决定调彭德怀到西南三线建设委员会任第三副主任时,彭真曾负责向他传达安排。彭德怀听后没有立即答应。他打了一辈子仗,对军事指挥并不陌生,可大规模工业建设涉及矿山、铁路、冶金、电力和城市规划,许多事情需要从头学习。 更现实的顾虑是,他此前的历史问题并没有彻底解决。到了地方以后,能不能真正开展工作,能不能协调各方面力量,他心里并非没有疑问。于是,这位久经战阵的将领第一次面对的,不是敌情,也不是地图,而是一项陌生而复杂的建设任务。 彭真知道,单靠几句传达,未必能消除彭德怀的顾虑。恰好程子华当时正在北京协调三线建设工作,对西南的任务、困难和急迫程度比较熟悉,便请他抽时间到彭德怀家中,当面介绍情况。 程子华没有推辞,很快去了。 那时的彭德怀正在院子里整理菜地。两位老战友见面后,谈话没有摆出过分拘谨的架势。程子华讲得很具体:攀枝花一带资源条件突出,但交通基础薄弱,设备、物资和技术力量都需要逐步调集;工程铺开以后,许多问题必须在现场处理,不能只靠文件往返。 他说:“三线建设像打仗,任务重,时间紧,得有能压住阵脚的人。” 这几句话并不华丽,却点中了彭德怀最熟悉的地方。战争年代,命令要落到阵地,建设时期,决策同样要落到工地。攀枝花缺少的不是一纸规划,而是把规划变成厂房、铁路和生产能力的组织力量。 谈到这里,彭德怀逐渐有了兴趣。他详细询问工程进度、人员来源和物资运输,也问到干部之间如何配合。程子华一一作答。临别时,彭德怀握住他的手表示感谢。 程子华心里其实有过忐忑。庐山会议期间,他曾按当时的政治要求对彭德怀提出批评,那段经历两人都不可能完全忘记。可这次见面,彭德怀没有提起旧事,也没有流露责怪之意,只专心询问三线建设。 这种处理方式,让程子华感到沉重,也更加敬重。多年战事和政治风波之后,人与人之间留下的裂痕并不容易消失,但彭德怀把眼前的国家建设任务放在了个人恩怨之前。 后来,毛泽东亲自同彭德怀谈话,希望他服从中央安排。彭德怀表示接受,并说到西南后要抓紧学习,尽快熟悉情况。成都方面的住处、办公室等事项,也由程子华提前联系安排。 彭德怀抵达攀枝花后,程子华在总指挥部召开欢迎会,并安排专题汇报。材料铺开,工程、运输、设备和人员情况逐项说明。彭德怀听了一会儿,认为自己只是第三副主任,而程子华承担的是前线具体工作,正式汇报似乎不太合适,便提出改成座谈,大家边谈边研究。 程子华没有同意。他解释说,这个程序不是为了区分谁向谁负责,而是总指挥部对彭德怀到来的正式欢迎,也表示建设一线对他的信任和尊重。 会场安静下来。 彭德怀没有再坚持,只是望着满桌材料。那双经历过枪林弹雨的眼睛,慢慢泛起泪光。对他来说,这次汇报既是一项工作的开始,也意味着在沉重岁月之后,自己又一次被组织安排到国家建设最需要的地方。 特别